她和他和她的故事

同一間的咖啡店

引子 

“Спасибо, Анечка, за письмо. Я за тебя рад. Обязательно приеду к тебе. С
бабушкой все в порядке, уже вылечила свою шишку, хотя с трудностями, теперь
у нее болят колени. У меня тоже все хорошо, братики твои растут понемногу и
начинают давать жару всем, особенно Андрей. Совсем взрослый уже. Мы с
Наташей недавно вернулись из Финляндии – ездили играть в гольф и собирать
грибы.Открыла Наташа магазин одежды в Ужгороде, теперь пропадает там, но это
бизнес, и ей он очень важен. В стране по-прежнему плохо, не могут власть
поделить, но скоро выборы. Надеюсь, все сложится. Целую тебя, учись хорошо,
я очень тобой горжусь, будешь образцом для малых. Пиши чаще.”
別擔心, 以上一段不是亂碼,而是一封用俄文寫的電郵。收件人是這次的訪問主角,Anna Boyechko, (安娜)一個來自烏克蘭的女生,在香港大學作一個學期的交換生。
「我爸爸寫了一封很長的電郵給我,大約有150字!真的,叫我驚喜!」坐在餐桌另一面的安娜提高了聲量.
電郵內容是:安娜,謝謝你的電郵。我替你感到高興,奶奶的身體還好。你的弟弟們在成長著,開始叫人頭痛,尤其是大弟弟安德魯。我也不錯,我和娜特莉(他的現任太太)剛從芬蘭回來,我們去了玩高爾夫球和採磨菇。娜特莉在城市開了一家時裝店,她很著緊店務,經常呆在城市。烏克蘭的政治還是很糟,不過選舉很快就來了,希望到時一切都會好起。 吻~ 努力學習,我為你感到驕傲,你是那些小傢伙的榜樣。多點寫電郵,告訴我你的最近。
如此的閒話家常,可是回首看它的一路走來,你會明白安娜的驚喜,甚至安娜這個女孩—敏感、聰慧、透明、善良以及一點點的孤僻。

小時候的她,和他和她 

「記憶中,我爸爸從來沒有罵過我,是一個好父親。」安娜說,「可是,當你連一個父親在你成長中做過些什麼都不知道,又怎能用「好」去形容?」
安娜的父母在她四歲時離婚了,因為安娜的爸爸有外遇,還要是把那個女人帶回家,然後把外出回家的安娜和她的母親鎖在門外的那種背叛。
「他們的分開是和平的,至少我不記得當中有過些什麼吵鬧打鬥。我媽媽告訴我,她曾想為我爸爸再生一個小孩來維持這段婚姻,可最後也就這樣了。」安娜淡淡地說,「懂得放手需要一定的勇氣和智慧。」
「對於爸爸,沒有多大的依戀,或許還小,或許他從來都是扮演「缺席的父親」一角,」安娜頓了頓,接著說:「不慣嘛,是有的,但隨著日子漸漸過去,人會習慣所有的不習慣。」
安娜說,她的母親認為是自己的不好,未能留住她父親。更重要的是,生活中太多的人與物提醒著他的存在,以及她的「失敗」,安娜的母親帶著小安娜移居到鄰國哈隡克斯坦,重新開始。
沒有要安娜父親的贍養費,也沒有要來自娘家的接濟,憑藉一口流利的俄語、烏克蘭語和大學時主修英語的文憑,安娜的媽媽為報章撰文之餘,還是教人英語維生。
安娜成了她母親最大的支撐點,她們形影不離,她們也是彼此世界的中心.直至離婚三年後,母親有了新的男友。安娜變得歇斯底里,母女之間的關係變得緊張,打心底裏,安娜知道那是「嫉妒」在作祟,可是無法自控。最後是,安娜的母親跟安娜說她小時候的事,最後帶出 —「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可以拆開我們,更沒有一個男人可以代替我們在彼此心中的地位。」的意義,然後小安娜便和母親和解了。
「現在想起來,其實我們都受盡了那種畸形的倚賴關係的折磨。」安娜笑著說。

青春期的她,和他和她 

14歲的安娜考入了烏克蘭專為資優兒童而設的大學先修機構— The Lyceum.讀了兩年後,安娜母親認為安娜應該得到更好的教育,所以打算去英國工作.正好她在英國的朋友有門路,於是安娜便和媽媽一塊起程到英國.
「好奇妙啊!我還以為會像我媽媽一樣,大學畢業後,愛上一個男人,結婚,出國;或許遇上感情上的波折,吵鬧幾翻,再落葉歸根。」安娜嘴角上揚,「可我是去讀書,在那裏,我看見了另一個未來。」
因為學費昂貴,安娜的母親叫她找父親商量.
說不在乎,可這麼多年來,安娜一直有意無意地收集著有關父親的資料。她知道父親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在世界都猜疑著伯林圍牆的倒塌,蘇聯的解體時,當時還是記者的他,已參與在歷史中,見證著這一切的發生。烏克蘭在1991年獨立,政權落在一小部分的精英分子手上,安娜的爸爸雖然沒有參與其中,可是跟那些人都有交情。他甚至幫俄羅斯前總統普京幹過事,有一隻普京送的手錶,權力是最好的春藥。父親身邊有不少女人,而之前電郵中提到的娜塔莉,是他的第四任太太。現在的父親是烏克蘭的高官,甚至在密組新的政黨參與選舉。
安娜的父親選擇了一家咖啡店和安娜見面,這麼多年來的第一次見面。

「我想這大概是想讓我們輕鬆一點,可是,我們都像是拉緊了的橡皮筋一樣。」安娜說。
「坐下來的一刻,我們對望了一眼,然後各自低下了頭,他讓我說說我的生活。我說,我想到英國讀書,需要錢他低著頭,不斷地吸著煙。」安娜順勢擺起了吸煙的手勢,食指和中指夾在一起,放在唇邊,拿開了,再放回去。「我知道他緊張,可我是更加的忐忑。」
「服務生端來了咖啡,向我爸爸笑了笑,很明顯他們都認識他。那個服務生瞟了我一眼,像是給人發現了那種乞丐般的卑微,我把頭低得不能再低了。」
空氣沉寂了.
「他寫了一張支票給我。我如坐針氈地喝完了那杯咖啡,走出咖啡店,跟他分道揚鑣,轉身的一刻,眼淚湧了出來...」安娜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接過遞給她的紙巾,印了印眼角.
「不好意思,失禮了!沒有跟別人談過這些,以為已是事過境遷,原來心還是會痛。」安娜笑道。
「不過,現在想起來,我開始明白我爸爸。16歲的我在他眼中只是一個青少年,一個飽經滄桑的男人可以跟一個黃毛丫頭說些什麼?更何況這個黃毛丫頭是你的女兒。我想他的無力感和我不遑多讓吧!」安娜說。
不過,後來才發現,安娜的爸爸在支票上寫少了一個零,把£400,000寫成是£40,000.回到英國的安娜只好寫了一封郵件給他,同時也把自己的對父親的恐懼,當中的擔心`羞恥一併寫了出來.
幾星期過後,安娜收到了一個只寫著「sent」的電郵.
「之後的幾次見面好像比第一次順暢得多,大概是他開始感到我是他的骨肉,是他的影子,也開始看到我的成長,能談的話題越來越多,他甚至跟我談他的政治遠想。聽見時,心中暗呼「哇」!」安娜張開口,「哇」了一聲。「或許我和我爸爸就像是野生動物和人一樣,會逐漸地建立關係。上次我甚至跟他談了我的男朋友,他也介紹了我那些小弟弟,還有他的第四任太太,娜特莉給我認識。」
現在的安娜是獨當一面的魅力女生
「你知道嗎?娜特莉只比我大一歲!可是對著她,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小孩。她有足夠的勇氣不用一紙婚書,跟一個人一起生活;甚至勇敢得可以生小孩,背起母親的責任。她會開車,會訂遊輪的船票,會讓人知道她想要什麼,令人把她當VIP (貴賓)看待,令丈夫心甘情願地買鑽石給你,贊助你去馬爾代夫旅行...天啊!她懂的事,我全都不懂得!」安娜聲量又提高了,鄰桌的人望了過來,她吐了吐舌頭。
「對著她,沒有了起初的反感,反而多了很多的佩服!誰知道我爸爸會不會再離婚呢?可是她竟可以相信愛情...」

她和他

「其實我也不是不相信愛情,只是看著爸媽身體的伴侶不停轉,懷疑當中的天長地久而已。不過,我的男朋友讓我相信這是有可能的。我們認識彼此的朋友,可是從未見過對方。直到一個共同的朋友結婚,我們才認識。像是冥冥中的註定,我們一見如故。他可以讓我毫無顧忌地談自己的感受,讓我有安全感,第一次,我相信人在世是為了找尋另外一半,而真的有所謂另外一半的存在。大概我的爸媽仍在找尋吧!」安娜笑道。
「現在我覺得很幸福,因為我們一家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我媽媽和她的現任男友已兩年了,或許這就叫否極泰來。」她補充道。

後記 

安娜在英國呆了三年,19歲才入大學。用了頭兩年的時間一邊打工賺生活費,一邊讀英文課程.第三年時,因為知道在英國住滿了三年,便可以用本地生的身份交學費,£30,000一年。可是非本地生的收費是£100,000一年。於是安娜又在英國打了一年工。不過,資優的她,現在也不過20歲而已。
對著一個剛認識的朋友可以如此坦誠地說出自己的故事,以為她的人際關係會很好。可是,她卻說,她只有兩個朋友,分別是她的媽媽和男朋友。她說,她不喜歡對人,因為人有太多的算計,所以她打算成為一個維護動物權益的律師。
或許吧,高智商的人一般都比較敏感,對痛苦的感受也尤其深刻。只是曾聽人說過,你有多大的能耐去體會痛苦,就有多大的能力去明白幸福。
人智慧有限,所以在經歷種種後,明白人生的大限,才會有不同的頓悟,回到最初, 平凡是福。

後記的後記

稿是2009年寫的,那時安娜在香港作交換生。因為有幾門相同的課,因而熟起來。繼而寫了這篇訪問。一年半後, 在烏克蘭的小鎮, 見證著安娜的成長和經歷著她的人生, 很有人面
桃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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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她和他和她的故事

  1. 其實這句是從lor lor 口中聽到的,她說在預科經歷著existential crisis 時, 一位朋友告訴她的,猶如當頭棒喝,以至每當遇到生活冷水時,她都會想起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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