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利亞人在香港

名字: Felix Okafor

年齡: 34
國藉: 尼日利亞
職業: 商人







人來人往的尖沙咀彌敦道,座落了一幢重慶大廈,裏面有不同國籍的食物,也有不同的酒店旅社。出了重慶大廈往右走,有一條叫麼地道的街道。那裏有一間7-11便利店。便利店的斜對面是地鐵站的出口。順著便利店往前走,有一條後樓梯通往美麗都大廈的一樓,那裏有一間Internet Cafe,隔壁是一家非洲人開的貿易公司。在走廊通道上,經常可以看到非洲人和南亞裔人的工人在包裝貨物。在7-11經過那條後樓梯,再往前走,穿過幾條街,過馬路,再乘電梯,便到了一個喧鬧城市中的一個空中公園,往前走,再下電梯,便到了尖東海旁,再往前走,便是星光大道了。

以上的地方都是是次專訪主角尼日利亞裔的Felix經常去的地方。Felix在2007年第一次來香港,在這裏進口電子產品、服裝、和二手車回去尼日利亞賣。因為生意的關係,每隔幾個月,他便要香港和尼日利亞兩邊跑。雖然奔波,可是Felix卻對香港一見鍾情。

愛上香港的

「香港人很友善,很熱情,叫人有一種被歡迎的感覺。他們的英文水平高,很容易溝通。」Felix說。
簡單的一句,是某段人生的希冀。
來香港之前,擁有法律學位的Felix在北京人民大學攻讀了一個中非關係碩士學位。居住在內地的日子有太多不愉快的經歷。
因為語言障礙,Felix覺得很難跟當地人溝通;乘搭公車時,沒人敢坐在他身旁的空位;申請護照的時間比白人的長;走在街上,總是給公安查身份證;有時甚至給推到胡同裏,要他給錢才放他走。
Felix說:「在內地,膚色是重要的。黑皮膚的人還是比較吃虧。而且內地的法治太差了,如果公職人員犯錯了,投訴無門。可是香港不同,如遇不公,市民可以向不同投訴機構投訴,甚至告上法庭,從而保障自己的自由和權力。」

忍受香港的『不好』

「香港什麼都好,就是生活指數太高了。」Felix搖頭說。

他住在重慶大廈一個小旅社的客房。他每天都要交100元的房租。房屋裏只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個浴室,一台挂在墻上的電視機。

「如果你沒有錢,(香港的)日子會很難過。因為這樣,你便不能跟朋友出去消遣。你會覺得羞愧,不想見他們。你總不能期待朋友長期接濟你,有時候,你也要做請客的那位,以示禮儀。當你一個人過日子太久的話,你便會感到悶,覺得人生了無生趣。」Felix解釋道。
與親人分隔地而引起的思鄉情懐也是不少居住在香港的異鄉人所面對的困難。Felix的父母已退休,居住在尼日利亞。兩個哥哥和兩個姐姐分別在美國和英國。
「這實在不容易啊!我是么兒,他們很疼我,經常打電話來詢問我的近況。我幾乎每天都跟我父母打電話。15元的港幣可以買到一張24分鐘的電話卡,我通常兩天就用完。15元港幣大約等於300元尼日利亞幣。很昂貴!」Felix嘆了一口氣。


重慶大廈一帶被喻為是可以找到最多非洲人的地方。因為同一膚色,因為來自同一塊大陸,因為大家都從事同一行業,更因為在香港這片地土上,大家都都是異鄉人,都是過客而已,所以Felix很容易跟附近一帶的非洲人熟絡。
一句「How are you, brother?」,拳頭的對碰,已把大家的距離拉近了不少。在7-11斜對面的地鐵站出口,左右兩邊有石墻,Felix便和他的朋友坐在上面,吸煙、喝酒、談天。途人好像已經習慣了,匆匆而過,大家都只不過是個自人生路上的點綴而已。有時,Felix約了人交易些什麼, 地鐵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方便,人流多,沒有顧慮。
談笑風生後,Felix卻有點落寞地說:

「其實,我們都只是彼此的酒肉朋友而已,他們只管叫我『Osa』,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真名是什麼。不能太易相信人,尤其是當你一個人住在異國的城市。他們(其他非洲人)很多都只是中學畢業,甚至只是小學,或者沒有上過學校,有些時候,很難告訴他們我在想什麼。就算說了,他們也不會懂。我的學歷比他好,我有選擇他們是否成為我的朋友權利,可我不容許他們選擇我。」 

消遣

Felix喜歡到尖東海旁看海,看航行在海面的油輪、貨輪、快艇,有時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欄杆上,一坐就是一小時。
「這裏很寧靜,看著盪漾的海面,可以讓人思潮起伏,但最終各種不同的想法都會沉澱下來,然後重新上路。」 坐在欄杆上的Felix凝視著海面,半自言自語地說。
Felix的貿易生意很多都是透過電郵,甚至是網絡電話,Skype,去達成。因此,美麗都大廈的Internet Cafe 便成了他生活重要的一部份。坐在電腦前,一坐便是二三個小時。電腦畫面一出現,便立刻登入不同的即時通訊平台, 像是Yahoo Messenger, MSN, Skype, QQ 以及Google AIM。談生意之餘,不忘談情。在這些社交網站上,選一些女性朋友,然後展開對話,加插一點的成人情節的隱喻。當然,上youtube, 選一些自己喜歡的音樂,戴上耳筒,跟著哼。
「這是我生活的方式,生活需要一點的調情。」Felix對自己的網絡情緣解釋道。
從Internet Cafe下來,Felix來到7-11便利店,買了一瓶啤酒,在食物台上,發了幾個短訊給朋友。不一會兒便來了兩個黑人,熱情地跟Felix打了招呼,然後大家就在7-11的一角高談闊論起來。
7-11便利店的店員Ryan談到對Felix的看法,「他呀,最特別的地方是夾著一本大日記簿行走江湖。他每天下午都會來這裡。大概五六點的時候吧,直到我下班,晚上12點,都可以看到。要麼在食物角,要麼在外面的地鐵站。」
Ryan說,Felix會在這裏看、看報紙,有時一看便是幾小時。「看報紙不給錢,翻亂了東西
又不整理。很搗蛋。」
言談間,Felix走了過來,拍了拍Ryan的肩膀,用普通話說道,「兄弟,我愛你。」

對於這間7-11便利店的喜歡,Felix有以下的解釋:

「它是公共地方,有時約了朋友,他不知道你住在哪裏,或者你想有一些私隱,不想告訴他你的住處,這是最好的見面地方。有時,在這裡買了幾瓶酒,在地鐵站喝完後,帶點醉意,釋放疲倦,便回去公寓一覺睡到天亮。」

未來

Felix說他想在香港讀一個法律碩士課程,也已向中文大學提交了申請表。
「我想讀多一點書,有高學歷,然後回去尼日利亞,進入政壇,参予國家的政治改革。」
Felix說。(註:訪問Felix時,尼日利亞剛好發生政變。)
「不過,如果我在香港遇上一個喜歡的人,甚至和她結婚的話,那我便在香港落地根
了。」他笑著說。



後記

因為朋友的推介,而認識了一個丹麥的攝影師,Jacob Holdt。他在70年代時,口袋裏只有40元美金,以乘順風車形式走遍整個美國,用菲林留下當時他所看到的種族歧視。他跟他的攝影對象一起吃,一起睡,過他們的生活。沒有錢買菲林時,他便去賣血。因為他知道唯有跟人們一起,經歷他們的掙扎,才可以把生活最真實地呈現出來。Presence, Be There.
剛好筆者也有一份攝影功課,便走上尖沙咀的街頭尋找故事。在美麗都大廈遇見了Felix,跟他談了有關的功課,他爽快地答應了。受了Jacob Holdt的影響,於是筆者便shadow了Felix三天的生活。(當然除了晚上睡覺。)才發現要旁觀別人的喜怒哀樂其實很難,要保持客觀其實很難。像面對Felix在網上對女性的調戲與玩弄,他對自己擁有較高學歷的高傲… 
“You must have faith in the best in people and distrust the worst. 
If not, the worst will prevail. ” — Jacob Holdt 
Jacob Holdt已叫人拜服,翻閱聖經,上帝派他的兒子道成肉身,選擇了卑微的出身,最後更用自己的生命去換世人的救贖。原來,最好的、最震撼人心的,早已握在手中。Presence, Be There.


後記的後記: 
這篇是2010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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