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她這樣一個超模

「我最好的姐妹在去年1226日,被車撞死了,整個頭都給壓碎了。 我覺得老天好像總是要奪走我最愛的人。我十六歲時的初戀男友也是在車禍去世。」她情不自禁地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點燃,再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們坐在路邊的咖啡廳,來自北京的模特兒龍浚嬌緩緩地說著自己的故事,從十六歲講到廿六歲。



傷逝


十六歲的她還是在老家河南,初戀男友是一個當地的富二代。「那天是他的生日,我去他家給他做了一大桌的菜,等他回家。結果他第二天才回來,滿身的酒氣,還有淡淡的香水味。再後悔地跟我坦白,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也知道他平時貪玩,可那天是他的生日!」龍浚嬌提高了聲量。

於是她便向男友提出分手,平時喜歡飆車男友便借玩車去發泄情緒,結果發生意外,成為植物人。 「我一連三個月在他床前哭,陪著他。他媽媽打我也不走,她怨我害死了她的兒子。我沒有內疚,只是心痛。」原來在生日事件發生前,龍浚嬌收到上海模特兒公司的錄取信,原本已忍受不了男友花花公子的性格,知道將來會相隔二地,更難以掌握,於是便決心斬纜,放過彼此。她打算在幫男友慶祝生日後提出,只是分手成了永別。

「我的好姐妹,她去三亞拍照,然後遇上車禍。我們長得很像,樣貌、性格,就跟孿生姐妹。那時她接到去三亞拍照的邀請,她本來是不想去的,可她媽媽叫她去,結果出了事,她媽媽很自責。因為她是單親,只有一個女兒,而現在女兒去世,她便要一個人面對人生。我經常打電話給她,因為我跟她女兒很像,看到我、聽到我的聲音,她可以感到女兒的氣息。」她 一口氣地把朋友的故事告訴我,再半帶唏噓:「她是我在模特兒圈絕無僅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在模特兒圈,用肉體去交換工作機會很平常,她不會。」


底氣


於是,龍浚嬌講起了十六歲看見的上海模特兒生涯,她用了兩年時間在那里打拼,也為自己的純真年代畫上休止符。

「上海女人很厲害,也很用心計。她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便會用不同方法去得到,譬如性。」她淡笑一聲,「那時我們住模特兒宿舍,每到晚上七、八點,便會有一排排的名車在宿舍門外等著,很多都是富二代,接模特兒出去吃飯,Party,而我卻走到巴士站去乘巴士。哈哈!」她笑得花枝亂顫。


當時城中數名富豪對她展開熱烈追求,其中一名鍥而不捨,他請她吃飯,她帶他去街邊吃炸醬面,然後他肚瀉了一晚,她沒事。他請她住他酒店的VIP房間,她推辭,結果她反而成為了他的紅顏知己。「他認我叫妹妹,無論出席什麼會議都帶著我。他事業很成功,跟政府高官有很多關係。有一次,他帶我去見上海市長,談基建工程,我們坐在東方電視塔的餐廳中,吃著五千元一道菜的餐,於是,十六歲,我懂得什麼叫「貪污」。」她吐了一口煙。

「他對我很好,但我也知道他在其他事上可以很殘暴,他告訴我,我那些姐妹們,他幾乎都上過了,但都只是逢場作戲。然後我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我背景不好,所以更要在人格上保護自己。如果連這個底氣都沒有了,我怎能抬得起頭?」她半帶激動地解釋。

背叛


在上海做了兩年後,龍浚嬌起身往深圳找機會,然後給最好的朋友出賣。她那時已有一位在上海發迹的男友,正好準備開拓深圳市場,於是二人共赴深圳。

「我在那里認識了很多的好姐妹,其中一個是前模特兒,她嫁給了一個香港人,已經是衣食無憂,有幾間酒吧。我們經常一起玩,我的前男友是內蒙古人,白手興家,三十出頭,但生意做得很大,為人豪爽,喜歡照顧人。」她喝了一口檸檬茶,續說道:「我性格獨立、男孩子氣, 不喜歡撒嬌,我男朋友說要買一輛廿萬的車給我,我拒絕了。」後來,北京有一家模特兒公司邀請龍浚嬌前去發展,臨走前跟男友提出分手,因為她知道長距離的愛情沒有未來。「因為知道自己去北京,我不想在物質上欠他太多。」

但去了北京後,有朋友告訴她,原來早在她去北京模特兒公司面試時,當時最好的朋友已跟男友暗中相好。「想不到最好的姐妹竟然在我最脆弱的時候,乘虛而入。現在想起來,唱卡拉OK時,我聲沙力竭地唱著,她在一旁扮小女人,勾引我的男友。」

龍浚嬌狠狠地吸完手上的最後一口煙。「聽說,她跟丈夫離了婚,和我前男友正準備結婚。我祝福他們,起碼這幾年要開心幸福,男的可以因為女的嬌柔而放棄我,將來也會因為新的溫柔而出軌。我就放長雙眼看,他們什麼時候分手。」

寵愛


跟她告別時,下起雨來,我打傘送她回家。在人潮如鯽的銅鑼灣街頭,她忽然說:「我其實很累!做了十年模特兒,因為家境不好,我要幫媽媽還債,於是在深圳時,我身兼數職,模特、跳舞、做酒吧歌手,四年間還了十二萬。因為太大壓力,我開始掉頭髮。」她伸手摸開後腦的頭髮,果然有一個小圓洞是禿了頭。「用十年去換半年的休息,也不算過分吧!」她若有所思地說,「但要交租、生活、跟人社交,花費很貴呀!」她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在北京打滾了數年,龍浚嬌開始闖出名堂來。在去年,被北京的《Vogue》選為中國十大超模新秀,更在Channel(?)北京時裝展的開場,跳了一段舞。「以前我想拍多些雜誌硬照,現在已有些名氣,也上了數次封面,目標是要拍多些封面照。」她笑道,再撥了額前的短髮。「我其實一直都是長頭髮,但為了記念在車禍中去世的好姐妹,我剪了頭髮,因為她說過,我留短髮會很好看。她去世後,我難過了好幾個月,但情緒發洩不出來。有一次走在火車軌的小路旁,我終於大哭了一場,然後仿佛聽到她在天上對我說,要為了她活得開心點。於是,我便剪了頭髮。想不到,這令我得到不少高檔品牌的合約。」

現在的她正和一個法國籍的服裝設計師談戀愛。 「我們合作了兩年多,在去年年尾才一起,他和我一樣,只懂對朋友好,不懂愛惜自己。所以,我們一起,便可以互相寵愛對方了。」她甜甜地笑著。


後記:

在回堆填區的巴士上,龍浚嬌坐在我的身旁, 問我下車的地方,原來她要為《ME》拍硬照。一臉素妝的她看起來很普通,但卻很爽直地說她的身世,由北京來香港,人生路不熟,窩在家中。想起在墨西哥,有一次參與當地的示威遊行,遇見當地的一個社運份子,他知道我並沒有很多墨西哥朋友,便立即說:「Come on,  you are in Mexico. You should hang out with Mexicans. 」然後便請我看了《哈利波特5》在當地的首映,又介紹我給他的朋友認識。

因為曾被寵愛,所以很自然而然地跟龍浚嬌交換了電話號碼,並說答應帶她看多點香港,繼而在離港前的下午,約了她喝下午茶,想不到聽到了那樣的一段人生故事。她說自己太容易跟人交心,對人太過義薄雲天,所以容易受傷害。但隨即又補了一句:「不過,我還是會保持自我,我深信,你是怎麼樣的人便會吸引到怎樣的人。」再說起在深圳時,便有一位朋友在一次被打劫時,為她擋了一刀。

自古俠女出風塵,遇見如此一位女子,堅定我對美善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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